KwanTeo Film Archive · Creator
张吉安
Chong Keat Aun张吉安身兼编导、配乐、广播、剧场、舞蹈、文史研究和社区艺术工作者多重身份。2005年至2020年间发起《乡音考古》计划,走遍马来西亚各大小城镇,采集400多位各籍贯老人过番口述、歌谣、曲艺、歌册等。
创作者档案
张吉安出生于马来西亚吉打州。父亲祖籍广东开平,母亲祖籍广东揭阳;他自幼受母亲与外婆影响,说潮州话、听潮剧。对他而言,乡音不仅是家庭生活中的语言,也是人与祖籍、迁徙经历和历史记忆保持联系的方式。这种经验后来贯穿他的广播、剧场、文史研究、社区工作与电影创作。
2005年至2020年间,张吉安持续推动《乡音考古》计划,走访马来西亚不同大小城镇,采集400多位不同籍贯老人的过番口述、歌谣、曲艺与歌册。他以采集、记录、存档和展览为基本方法,让散落在家庭和社区中的声音进入公共档案;计划后来发展为广播节目《乡音考古》。节目播出后,不少老年听众主动邀请他到家中录音,使原本由创作者寻找讲述者的工作,逐渐成为社区共同参与的记忆保存。
其中一段令他难忘的录音,来自一位九十岁的潮汕阿婆。老人以潮汕歌册唱出旧日歌谣,在录音完成两周后离世。张吉安后来把她的声音带回汕头,让这首歌回到它最初生长的地方。这段经历说明,《乡音考古》保存的不只是声音形式,也是具体人物的生命痕迹,以及离乡者与故土之间仍在延续的情感联系。他的采集工作因此也被形容为一种面向老人和社区的“精神关怀”。
张吉安的电影创作延续了这项长期工作对民间记忆、迁徙经验与马来西亚华人历史的关注。《南巫》使他以电影导演身份受到关注;此后的《五月雪》进一步触及马来西亚1969年“五一三事件”及其迟迟未能获得妥善安放的集体记忆。电影在这里并非与声音档案分开的另一条道路,而是他持续追问历史如何被讲述、遮蔽、保存和重新听见的一种媒介。
《五月雪》的创作源头之一,可以追溯到张吉安2009年在双溪毛糯麻风病院遗址发现的乱葬岗。墓碑上常只写着“无名华人”或逝者祖籍地;以祖籍入碑的习惯,成为那些未能返乡的人与故乡之间最后的联系。影片将墓地、失踪者家属和历史记忆连接起来,也让长期处于公共视野边缘的往事重新进入讨论。影片在马来西亚上映前面对删减要求,张吉安最终选择接受调整,让作品能够抵达本地观众;上映后,有事件遇难者家属循着电影提供的线索前往寻找墓地。
谈及这部作品时,张吉安认为自己庆幸是在较为成熟之后才开始拍摄,因为如果更早面对同一段历史,他可能会带着更多愤怒与怨恨进入创作。这种自省也体现了他的处理方式:不回避历史创伤,同时尝试让不同人物的记忆、沉默和迟到的寻找共处于一个叙事空间。《五月雪》入选第80届威尼斯影展平行单元,并在第48届香港国际电影节获得火鸟大奖最佳电影。
《五月雪》结尾约七分钟的长镜头,是这种创作耐心的具体体现。该场戏从早上八点拍至傍晚五点,共完成十三个镜头、十三次表演;演员万芳给出十三种不同的哭法,最终采用第九个版本。镜头的长度并不只是形式选择,也让人物的情绪和无法迅速结束的历史经验在时间中逐渐显现。
在《南巫》和《五月雪》之后,张吉安继续以电影处理家庭、社会与历史经验。《摇篮凡世》代表马来西亚角逐第98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,《地母》则入围第38届东京电影节主竞赛。几部作品的题材和表达各有不同,但都可以放回他长期从事的跨媒介实践中理解:从口述采集、广播节目和社区文化工作,到剧场、配乐与电影,他反复面对的仍是个人如何进入历史、地方经验如何被记录,以及被忽略的声音怎样获得被听见的机会。
2026年,张吉安参与观潮实验室的讲述工作坊,并出席创作者沙龙《导演视野:一身抵消的风》和《五月雪》映后交流。对观潮而言,他的到来不只是一次导演作品分享,也使潮汕与马来西亚华人社会之间由方言、迁徙和记忆构成的联系变得具体。从潮州话和潮剧的家庭经验,到横跨马来西亚多地的声音采集,再到把一位潮汕阿婆的歌带回汕头,他的工作不断让个人记忆跨越地域,重新回到可以被倾听和讨论的公共空间。
张吉安的多重身份并非彼此分离的履历标签。广播让声音被传播,档案使声音得以保存,剧场与舞蹈提供身体和现场,电影则把人物、地方与历史组织进时间。它们共同构成一项持续多年的记忆实践:从乡音出发,寻找离散社群与故土的联系,也为那些尚未被充分书写的人和往事留下位置。
作品
存目(未建档):《南巫》 The Story of Southern Islet(2020;张吉安首部长片;凭本片获第57届金马奖最佳新导演);《摇篮凡世》 Pavane for an Infant(2024;代表马来西亚角逐第98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);《地母》 Mother Bhumi(2025;入选第3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并世界首映)
荣誉奖项
- 2020年,凭首部长片《南巫》获第57届金马奖最佳新导演。